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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不要停
作者:流火 阅读:1299 次 时间:2004-9-27 来源:童话·世界
我要一个风筝,孩子说。
他看到邻家的孩子,她爹去了趟集市回来就给带了个风车。红的蓝的黄的塑料纸亮亮糊了,喜气洋洋闹腾腾的样儿。
娘是不会给他买的,他知道。
风筝是容易做的,他自己会。不要那种俗气的样子。
院墙边倚着的笤帚,淡黄的壳芯子雪白的高梁秆子,捡直且壮实的一根折下来,用小刀修平断面。
然后要一张雪白的卡纸,要白得晃眼。那纸不薄也不厚,举在手里生生立着,不至于软软垂下,也不是傻愣愣的硬直。这样的纸,他知道哪儿有,只拿一张,娘不会发现的。
把这纸折了,裁正正方方的一块留下,多的那一小条不可以乱丢,藏到哪呢,不能让娘发现的。再说吧。
四方的纸,斜角对折了再对折。又要用小刀了,沿那细细用指甲掐过的折痕裁过去。现在这张方的纸变成四块儿了,有八个角。拈了其中四个,摁到纸的中心去。
这个时候需要的是一枚亮晶晶的大头图钉,亮得可以照出孩子同样亮晶晶的眼睛的那种。可惜他最好的一枚图钉也是蒙了斑斑锈迹的,能照出点什么来,也是支离破碎又反复。
不管了,就用它。就用这枚图钉,把那尖尖的四个角,摁到纸的中心去。噢,对了,那里是一个前边就裁出来的一个方的小洞,高梁秆子是要从这里穿出来的,图钉尖儿也是要带着那四个尖角从那儿穿过去摁到高梁杆子上去的。

这是一个很好的风筝,即使它的那枚图钉上的锈迹也不能折损这一点。
孩子举起它,朝着阳光眯了眼,笑。

现在就只需要一阵风了。风吹起来,风车就呼啦拉转起来,雪白的风筝,带了刚沾染上的一身阳光呼啦拉转成浅浅白色幻影。
可是风怎么不来呢。云不飘,树不摇,地上那些浮浅的尘土也是睡熟了般安静伏贴。
等到天都快黑了呀。
那个邻家的孩子又来了,举了她那个花里胡哨的风筝跑过,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你不用等刮风了,跑起来吧,跑吧你,只要跑起来,就有风了,风筝就可以转起来了。跑起来吧……”
她的声音跟着人一起跑远,还有那个转悠成一团彩色幻影的风车。

那就跑吧。
孩子举了风车,在呆坐了一个下午的村口的空地上跑起来。
跑呀,跑起来就有风了,风车就转起来了。雪白的风车,呼啦拉转成淡淡白色的幻影。
跑吧,风,迎面扑过来的是风,呼呼对着风车吹气,呼呼对着孩子的脸庞吹气的风。
跑呀,不要停,跑吧,风就不会停。

孩子眯了眼,迎着风,在大地上奔跑。平坦开阔的大地,起伏崎岖的大地,潮湿泥泞的,坚实干燥的,温润松软的,大地。要不停的跑下去的,风就不会停,风车就可以一直转下去。
一直跑,不要停。

真是累。

一个声音在孩子的耳边说。
“朝西边跑吧,跑到利利拉峡谷去,那儿是风神埃洛斯出生的地方,那儿是世界上所有的风出生的地方。”
“把你的风车带到那里去吧,那儿永远有风,它可以一直转下去。”
这是谁的声音呢,孩子模模糊糊的想着,他已经在外边跑得太久了,记不准这个声音是属于哪个曾经熟悉得不行的人了。
这一点遥远的熟捻已经足够让觉得累极了的孩子听从它,往西边,往那个叫利利拉的峡谷跑去。
那儿会有风啊。跑吧,反正是要跑的。还不可以停。

这个空荡荡的,静悄悄的地方就是利利拉峡谷么?孩子在只有浅褐色砂土的山头跑来跑去,没有风。没有想象里呼啸着涌荡的风,甚至也听不到它任何一声隐秘低微的呜咽。这里会是风神出生的地方?这里会是风出生的地方?
孩子在只有浅褐色砂土的山头跑来跑去,大声朝谷里喊:
“是这里吗?是这里吗?”
熟悉无比的声音轰然回响:
“……是这里……是这里……这里……”
真的,是这里,这里呀。
孩子的脚步慢下来,慢下来,手里的风车慢下来,慢下来。
一直旋转不停,无暇沾染任何尘埃污渍的,雪白得耀眼的风车,慢下来了,停下来了,迅速染上一层灰蒙。

“我已经累了啊。”孩子跌坐在地上,对手里的风车说。
“或许我们来得太早了,风神还没有出生,还没出生吧。”
孩子把手里的风车插到身边的沙地上,然后在它边上开始挖一个不深的洞穴,很快就可以挖好,他可以躺到那里。
“我太累了,死亡是最好的休息。”
孩子躺在前边儿立着风车的墓里,让他跑累的的双脚好好休息,等风神出生的时候,等风在谷里呼啸鼓荡的时候,风车会呼啦拉转起来,把他唤醒。
又或者,等他躺得倦了,休息得够了,蜷缩在一角的小小魂灵会从躯壳的墓里钻出来,鼓了腮呼呼去吹转那个停了太久的风车。
于是又会有了风。

  
  
  
  04.03.29.凌晨2点多一些些 

 
供稿:夏日痴(http://hoho.2230.net) 责任编辑: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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