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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病孩子
作者:小碗 阅读:612 次 时间:2004-5-17 来源:童话·世界


一,从痛苦的小床说起
这是一间看起来比较昏暗的小房子,因为里面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即使是白天,也足够挡住了所有的阳光。甚至于流动的空气。里面有一张痛苦的小床,这事听起来有些奇怪。可也没什么。因为它的主人夜夜不睡,对于一张床来说,承受一个不眠的躯体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儿,当它第一次被辗转挤压的时侯,它就觉出了这种痛苦。于是第二次它又被焦灼焚烧,真烧起来也罢了,偏偏只是烤得它愁肠欲断。第三次被眼泪弄湿时,那些潮乎乎的液体渗入上次烤裂的缝隙里象风湿的感觉,再被揉捏,象刚出了一身冰冷的汗。到第四个晚上时,只是寒寒的一个躯体,冰冰的小手小脚,无助空洞的眼睛。偏偏就静了。小床感到恐惧,它盼望着有点动静。辗转干了潮了,总是在动,这一静就透着绝绝的东西出来。小床的骨头有碎碎的感觉。若它真的是人类也罢了,可以走开,可以漠视,可以硬下心肠。可它却偏偏是最有感情的植物作成的床,它的每一根经络都有着无数的心,在主人这辗转中,因为慈悲它体验到了更大的痛苦,因为天生不能开口讲话来抚慰,它受着更深的煎熬。
可怜的小床,它于是只有承受与沉默。它恨不得长出一双手臂来也好,抱抱上面这个不能安眠的孩子,这个不能安眠的病孩子。可是一时半会儿还是办不到的,日子却依然继续,不眠的痛苦在人与床之间继续。在人间继续。即使再安静的夜也不行,因为越安静就越能听到心里的声音。心跳会如时钟滴滴嗒嗒,在时间的流逝中让人清醒。

二,病孩子(怀疑的产生,和信任的消失有关)
现在该说到病孩子了。这是一个生病的女孩子。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病,她只是无法安睡罢了。她的眼睛会象星星一样亮到天明,只不过星星白天还可以休息的,她的星星却是一直在燃烧。无论白天黑夜。白天还好,没什么和大家不同的,可一到了晚上,这不同就是一种煎熬。倘若所有的人都不睡也好,可不是的,偏偏只有她不能合眼。于是心里的小念头一个一个,开舞会般的,喧哗却无法动听。她的心在这喧哗的小火中慢慢煎烤。这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儿。而最开始的时侯她不是这个样子的。白天的时侯她的眼睛真的象星星,一闪一闪,里面全是快活的光芒。她还爱笑,笑得叮叮铛铛的,象随身带了一个古代的编钟。别人随便用语言一敲,就是一串脆脆的笑。她象春天杏花初开的颜色,一场微雨过后,满世界飘香。
她被人爱着,她也信任着别人。非常非常的信任。倘若那时她信任的那人告诉她太阳是从西边来的,她也毫不犹豫的相信。她这样子信任的并不是一个男孩儿,而是一个比她大很多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正在寻求自己的幸福,可知的却是永远不能得到的幸福。病孩子那时全心的爱着她,同情着她,关心着她。给予一切能给予的帮助,而且无怨无悔。病孩子以为自己在为一份伟大的爱情添砖加瓦,有一种铸造美丽和不朽的快乐。她曾经在寂夜的河畔听着那女孩子的哭声,看着那眼泪滴落到石子上,听着那滴嗒声,感受着爱的真诚。她在陪着那人的隐隐伤心中感到了一种幸福。然而最后,她全心信任帮助的人却选择了金钱粉饰下的未来。病孩子被欺骗被伤害了。这是一个不轻的伤口,让她对这世界都产生了怀疑。那个黄昏,她一个人离开那个婚礼,她还那么小,心思是那么单薄得经不住风雨的重压,她理解不了为什么,即使等不到爱的人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于是越来越多的重石从天压下来,她感到呼吸的困难,感到生命的困惑。现在想来,那是她第一次的恍惚吧。
在这归途的恍惚中,她看到手脚变得透明了,就这样子隐隐的消失在了空气里,她在空气里看着透明的自己,能看到那双星星般的眼睛里有着一点蔚蓝的海水,咸咸的,于是一场大雨倾盆而落,忙碌奔跑的行人都怕原形毕露而飞快的逃跑回他们的壳子里,只有病孩子,拖着透明的湿漉漉的身体,那一个影子拉着一个长长的泡沫,静静的任其迷失。
那一次她知道了什么叫做怀疑,却并没有病倒。只是再次找回一种叫信任的东西就变成一件渺茫不可及的事情了。那么难那么难。所以说,越小的越不能伤害,若是伤了,有时就会是一辈子。

三,怀疑,忧郁,成长
从那以后,病孩子明显笑得少了。她学会了忧郁。她把自己埋在了书堆里,在铅印的符号里展眉轻笑婉转叹息。她把自己埋在了黄昏的晚霞里,在山那边的颜色里一直走到月牙弯弯。她把自己埋在了田野里的青草芳香里,在那昆虫的世界,学着那虫儿的啾啾一直到蛐蛐的音乐会谢幕。
其实这些也没有什么,无论怀疑还是忧郁只是成长的过程,如骨节的长高拉伸,最自然不过的。
病孩子那时还是快乐的。笑起来象小小的铃铛,轻轻的,叮叮的,优雅的,必竟还是在笑。那时她坐在教室里开始学会转头,转头长久的凝视窗外的蓝天,明净的如宝石的蓝天,在云彩中悄悄的露着一张晶莹的小脸。多么干净啊。象此刻病孩子的心,那样无瑕。阳光磊落的坐在病孩子的书桌上,端庄而美丽。
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的秀立着,丰满的叶片在风的怀里沙沙的歌唱,时间总仿佛是停在这样子的下午,暖暖的让人想睡,真睡了,在这桌上的梦里,仿佛就是一生。

四,突如其来的病
1,变成了一条渴水的鱼
有一天夜里,病孩子忽然想喝水,以前她很少喝。一天一小杯吧。这一次不同,她居然用的是瓢,一大瓢灌下去,不够,还是渴。于是再喝。再喝。持续很多天,她变成了一条渴水的鱼儿一样,大口大口的开灌,却从来没有够的时侯。家里对她这种变化并不意外,粗糙的亲人只有在她两个样子的时侯才会注意她,闪亮得象太阳时,另一个就是濒临死亡时。
终于去了医院,是她自己在这种冷淡的灌水中耗不下去了,姑姑就用一根线拴在她的嘴巴上,拎着去看病。于是知道了一个新的名词叫肾炎。耐下心来吃药打针,每日乖乖的来去,桌上的梦是好远好远的事儿了。夜里倒是常梦见在海里游着,醒来只有自己大大的鱼尾露在并不特别温暖的被子外面。眼睛鼓鼓的,开始有了血丝。有些吓人。有时病孩子会偷偷的溜进小河里,水浅得只能浸一下她的鳞,但总是要好一些。一日日下来,慢慢见好。不那样渴水了,她的人形慢慢恢复。再不恢复也许就会被放逐到很远的水域里,那也没什么,唯一可怕的是她记得自己是一个人。所以最好不要的,病孩子心里暗暗的想,除非可以忘记自己是什么,但那是忘不了的,也是轮回的根缘。
2,需要拥抱的时侯被遗忘(头痛)
那个叫肾炎的东西才好了没几天,病孩子开始头痛了。最开始就象针扎了几下,慢慢的,频率上来了,整个头如上了紧箍咒,她知道什么叫作痛了。一连许多天,或是白天,或是夜晚,这痛不打招呼,不请自来。它想什么时侯来就什么时侯来,恣意的在病孩子的头里游荡。病孩子只想沉入黑夜的最深最深,只要没有围观看她眼泪双双的人群。她想消失,象那一次变成长长的泡沫,可那痛让她无所遁形。
她学会了纠自己的头发。得不到理解和关怀使她学会折磨自己。她听到自己的叫声,象一把把热热的小刀,冷冷的从喉间发出,撞上墙壁,然后返回割伤自己。很多年后她一直迷惑于自己为什么那么需要爱,每时每刻。要得那样纯粹和强烈。也许就是从这个时侯起,最应该得到拥抱的时侯被亲人忘记。而以后岁月里的弥补能弥补得了今后,却弥补不了当初。
3,可怕的记得遗忘的遗忘
不知道是痛到了一定的火侯还是烧到了一定的时间,病孩子遗忘了很多东西。自己是谁,旁边的这人是谁,从前做过什么,现在应该做什么,回家的路在哪,也或者还有,什么是家。真要全忘却了也罢了,可怕的是这是记得遗忘的遗忘。在这种遗忘里她不停的谴责自己,怎么可以忘了的,应该想起的。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我现在该往哪里去。于是日日夜夜不停的拷问,这拷问却依然是没有什么用的,忘却的越发记不得了。大人发现了孩子的不对劲,终于是慌了的。
她只是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这些形体,良久不会眨一下眼的。于是大人们也以为她的眼也坏了。终日她就这样睁着眼,为了不看这世界,为了拒绝着这世界。就这样子不倦的睁着眼睛。她变成了一个罐罐。蓝色的陶罐。硬硬的,冰冰的,只剩下一双淡蓝的眼睛在罐子的口上,看着一锅一锅的药汤往里倒,看着更加冰冷的针狠狠的扎进罐角。当药汤堆积成了一条河,罐罐可以漂在上边时,她终于是记得了的。这个在人间,应该是叫作什么,那个在人间是应该叫作什么。
这个就是正常8。于是人们就释然了。
她的温度仍是凉的。清凉的。没有血色的。
4,胃粘膜的颜色
病孩子还是慢慢在长着。她换了新的地方了。但是却不可能重新开始。
又有一个名词叫作胃出血。在医院的冬天里,她大口大口的吐着。最后是半液态半固态的东西,褐色的,里面的那个脏器是撕裂一般的。她呆呆的看着那个别人说是胃粘膜的东西,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冷和绝望。
5,没有铠甲的士兵在战斗中
她的身体如同丢失了铠甲的士兵在一场无法结束的刀光血影的战斗中徘徊,没有个不出差错的时侯。那是一种孤独的消磨。看着青青的年华一点点被蚀去,看着年轻的自己慢慢苍老。即使才刚刚豆蔻。

五,只想要一个抱抱
于是只想要一个抱抱,哪怕是来自于陌生人的,她只想要一个抱抱。
若干年后,她遇到了一个和她有着类似过程的女孩子。她们成为了知己好友,当她们在繁华的大街上终于相见时,除了微笑,便是拥抱,一见面的拥抱。仿佛已等了那么多年,痛过的人,才能彼此给予,那一个看似最简单不过,却又最难得到的,抱抱。

六,回到痛苦的小床上
那个时期的记忆全是黑色的夜。也许那不眠的夜太深重了,压过了那白白的昼。
几乎不敢一个人走回去的,即使它只是记忆。夜夜嚼着那根叫作绝望的稻草,却怎么也上不了岸。只有那陪她一起痛苦的小床,那被人类改变了形状的植物还懂得她的。
当她安静的面对着这不眠的绝望,眼里开始飘起大雪。她还是想着那一个抱抱,如果,谁能给她一个抱抱,摸摸她的头,温柔的和她说些话,她想,她还是能看见那端庄美丽的阳光。她只能是想想。梦想结束时,她合上眼。进入了短暂的梦乡。
这小床慢慢的变绿了。有一些枝蔓静悄悄的生长出来,象妙曼的手臂,安静的把病孩子抱在了怀里。可她已经睡着了,当她醒来时这些自然是不在的了。可是她却做了一个温暖的梦。这,也就够了。

七,交出你给我,我将把你供奉。
病孩子仍然继续行走着,虽然她要走得慢。总有什么拉着她的衣角,她无法轻松。可她从来没有停下过自己的脚步。她想念那美丽的阳光。她把那明亮一直存在了自己的心里。一直倔强的相信,光芒能给人以力量。
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人。当她无意中走入了一个地方。那是很遥远的一个角落。参天大树,泉水淙淙,小鸟啾啾,空气芬芳。树上坐着一个有着透明翅膀的精灵男子。病孩子试着和他交流,她不确定他是否能听懂她的语言。在人间她不开口说话已有许多年了,因为没人能听懂。她心里想着,也许这怪怪的精灵会懂吧。果然呢,精灵彬彬有礼的回答并招待她。
精灵自己有一间玻璃居。病孩子进去看到,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植物。这一株淡绿色的叫做无题,只要给它一个微笑,就会有温柔的声音来念相见时难别亦难。那一株深紫色的名字是长相思,若是有一滴泪落上,一个伤心的声音就会来唱长相思,在长安。这真是可爱的景象。病孩子喜欢极了。她在这玻璃居里打了好长时间的转儿,依依不舍的穿过去,却看到了更加新奇的景象。月光飘成的湖,银光荡漾,很多自由自在的小船来来往往。里面或是坐着鸟儿,或是坐着小兽。还有梦做成的花朵,东一朵,西一朵的,自在的迎风而笑。精灵男子拉着她上了一艘最美丽的纸船。于是就静静的泛舟在这月光之湖上,梦之花朵间。
她又变得透明了,一颗心亮亮如星的在胸前闪着。精灵男子看了微笑。
于是手指一挥,一座星辉建成的宫殿便在湖边亭亭而立。
“把你给我,我将把你供奉。”精灵男子说。
病孩子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精灵男子又重复了一遍。“你想要的抱抱,你想要的温暖,你想要的一切,还有你的梦,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把灵魂给我,让我来供奉你的凡间的生活。我可以让你活得象个天使。你愿意吗?”病孩子动心了。她太渴望这一切了,一直想要的,却从来得不到的,甚至还给予她更多。动心了动心了。精灵男子自信的微笑着。没人能拒绝这一切,任何人都不能。
可是他却分明看到了病孩子摇了摇头,轻轻的说了一个不。这不字象一粒殒石溅在湖里,月光却分外的烂漫。他惊异的问:“为什么?”
病孩子苦苦的笑了笑说,“因为这不是爱。”
精灵男子疑惑着,“这怎么不是爱呢?”
“如果我把你的翅膀折断收藏好,然后将你供奉在我心的神台上,这怎么可能是爱呢?你爱的是自己的感觉,你爱的是占有,而爱是一种自由。虽然是两个人在一起,却是两个人的自由。你那玻璃居,你那月光湖,你那星光殿,全是为了供奉你自己的。。。虽然,虽然我很想要一个抱抱。可是我还不如这样8。”病孩子双臂叠起,轻轻拥抱了自己。湖面飘起莲花。。。朵朵如雪。。。

八,无论做什么,都看到自己
病孩子回来了。她依然是病着的,有时不能下床。可是她可以安睡了。
她无论做什么,都看到自己。她写字,看到自己写字,她读书,看到自己读书,她吃早点,看到自己吃早点,她笑,看到自己笑,她哭,看到自己哭,她睡,于是看到自己静静的安睡。她看到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坐在里面轻轻的笑,她一直认得,那就是自己。
阳光磊落的坐在病孩子的心上,端庄而美丽。

 

 

 


 
供稿:夏日痴(http://hoho.2230.net) 责任编辑: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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